几十年来，美国各地的农民一直受到联邦政府的鼓励，将城市污水作为肥料撒在数百万英亩的农田上。它富含营养，有助于防止污泥进入垃圾填埋场。
但越来越多的研究表明，这种由家庭和工厂排放的污水制成的黑色污泥可能含有高浓度的化学物质，这些化学物质被认为会增加患某些类型癌症的风险，并导致出生缺陷和儿童发育迟缓。
这些有毒污染物因其寿命长而被称为永远的化学物质，现在在全国各地的农田上都被检测到，有时含量很高，包括德克萨斯州、缅因州、密歇根州、纽约州和田纳西州。在某些情况下，这些化学物质被怀疑会导致牲畜生病或死亡，并出现在农产品中。农民们开始担心自己的健康。
从微波炉爆米花袋、消防器材到不粘锅和防污地毯，这些化学品在全国范围内的农田污染现在才开始显现出来。现在有针对这种肥料供应商的诉讼，也有针对美国环境保护局(Environmental Protection Agency)的诉讼，指控该机构未能对这种被称为PFAS的化学物质进行监管。
密歇根州是最早对污泥肥料中的化学物质进行调查的州之一，官员们关闭了一个农场，因为测试发现土壤和在这块土地上吃草的牛体内的化学物质浓度特别高。今年，该州禁止这块土地再用于农业。密歇根州还没有在其他农场进行广泛的测试，部分原因是担心对该州农业的经济影响。
2022年，缅因州禁止在农田使用污水污泥。它是第一个这样做的州，也是唯一一个系统地检测农场化学物质的州。到目前为止，调查人员在检查的100多个农场中，至少有68个发现了污染，还有大约1000个地点有待检测。
“调查PFAS就像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缅因州农业部副局长南希·麦克布拉迪(Nancy McBrady)说。
在德克萨斯州，一些牧场主将污水污泥用作邻近农田的肥料，将牛、马和鲶鱼的死亡归咎于化学品。他们在今年对提供这种肥料的Synagro公司提起的诉讼中说，地表水中一种PFAS化学物质的含量超过了1300万亿分之一。虽然没有直接的可比性，但EPA对两种PFAS化学物质的饮用水标准是万亿分之四。
托尼·科尔曼(Tony Coleman)和妻子凯伦(Karen)以及母亲帕齐·舒尔茨(Patsy Schultz)在德克萨斯州约翰逊县拥有315英亩的牧场，他说:“我们非常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是什么让我们的牛离开了我们。”
科尔曼说:“当我们得到测试结果时，一切都开始变得有意义了。”
高盛资产管理公司(Goldman Sachs Asset Management)旗下的Synagro表示，它正在“积极抗辩”这些指控。该公司表示，其对使用污泥的地方的PFAS水平的初步研究显示，该数字“大大低于”原告声称的水平，例如，地表水中的PFAS含量不到万亿分之四。
“Synagro不会产生PFAS，也不会在我们的生产过程中使用它们，”该公司首席可持续发展官基普·克莱维利(Kip Cleverley)说。“换句话说，我们是一个被动的接受者，我们的污水处理公用事业合作伙伴也是。”
这场危机的中心是美国环保署，几十年来，它一直鼓励使用污水作为肥料。该机构对污水肥料中的病原体和重金属进行监管，但不包括PFAS，尽管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它们对健康有风险，而且它们在污水中存在。
美国环保署目前正在研究污泥肥料(业界称之为生物固体)中PFAS所带来的风险，以确定是否有必要制定新的规定。
该机构继续推广它在农田上的使用，尽管它已经开始在其他地方采取行动。今年4月，政府下令公用事业公司将饮用水中的PFAS含量降至接近零的水平，并指定两种化学物质为有害物质，必须由污染者进行清理。该机构现在表示，PFAS对人体没有安全水平。
美国环保署在一份声明中表示，政府正在努力“更好地了解可能使用受污染生物固体的农场的范围，并制定有针对性的干预措施，以支持农民和保护食品供应”。
研究表明，PFAS可以通过受污染的作物和牲畜进入人类食物链。
很难知道全国使用了多少肥料污泥，EPA的数据也不完整。化肥行业表示，2018年，460万英亩的农田使用了200多万吨干粮。据估计，农民已获得许可在近7000万英亩土地上使用污水污泥，约占美国农业用地的五分之一。
污水污泥还可用于园林绿化、高尔夫球场和林地。它还被用来填满旧矿。
科罗拉多矿业学院土木与环境工程教授克里斯托弗·希金斯(Christopher Higgins)说:“显然有必要对每一个使用生物固体的地方进行测试。”“任何向市政污水处理设施排放废物的工业设施可能都应该进行测试。”
科学家指出污泥肥料有好处。它含有植物营养物质，如氮、磷和钾。它有助于减少使用由化石燃料制成的肥料。它减少了数百万吨污泥，否则这些污泥将被焚烧，释放污染，或被送往垃圾填埋场，在分解过程中产生温室气体。
亚利桑那州立大学环境生物技术教授罗尔夫·哈尔登(Rolf Halden)是最早研究污水污泥中PFAS的研究人员之一，他说:“然而，社会产生和接触的所有化学物质都在污水中。”
死亡的气息
达纳·埃姆斯是约翰逊县警察办公室的环境犯罪调查员，她的工作经验是失踪人口案件和可怕的杀人案。但她第一次接触污泥肥料时仍然感到震惊。
一个农民把污泥涂在他的田地里，两个邻近的牧场主对这种气味提出了投诉。她开车去调查。
她说:“我摇下车窗，几乎在车里吐了出来。”“我已经习惯了死亡的味道。这比死还可怕。”
这个电话促成了一项了不起的调查，由艾姆斯监督，调查在她的县蔓延的污泥的PFAS污染。她获得了一份肥料样本，发现其中含有27种不同类型的PFAS，其中至少13种与两个牧场土壤和水样中的PFAS相匹配。
当一头小牛在科尔曼牧场胎死腹中时，她赶紧把尸体送到德克萨斯农工大学的实验室。检测结果显示，它的肝脏中全氟辛酸(PFAS)含量高达61万分之一。
今年2月，艾姆斯和其他当地官员就他们的发现召开了紧急会议。“这不仅仅局限于这个县，甚至是多个县。这种情况到处都在发生，”县专员拉里·伍利(Larry Woolley)说。“进入食物链的牛肉和牛奶的数量，谁知道它们的PFAS含量是多少。”
今年，科尔曼一家和他们的邻居詹姆斯·法默(James Farmer)、罗宾·阿莱西(Robin Alessi)起诉了生物固体生产商Synagro以及美国环保署(EPA)，称该机构未能对化肥中的化学物质进行监管。
他们已经停止把牛送到市场上，说他们不想危害公众健康。他们每天都要花很长时间照顾一群他们不希望运送出去的动物。
为了支付费用，他们做额外的工作，并动用了自己的积蓄。他们担心自己将永远失去生计。
“很多人仍然害怕谈论它，”科尔曼说。“但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是诚实。我不想伤害任何人，即使我们觉得别人伤害了我们。”
污泥山
几十年前，当美国环保署开始推广污泥作为富含营养的肥料时，这似乎是个好主意。
1972年的《清洁水法》要求工厂将废水送到处理厂，而不是排放到河流和小溪中，这对环境来说是一个胜利，但也产生了大量新的污泥，必须去某个地方。
这也意味着像PFAS这样的污染物最终会进入污水中，并最终成为肥料。
据称污染科尔曼农场的污泥来自沃斯堡水区，该市记录显示，该水区处理120多万人的污水。它的设施还接收来自航空航天、国防、石油和天然气以及汽车制造等行业的废水。Synagro对污泥进行处理(虽然不是针对PFAS，因为法律没有要求)，然后将其作为肥料分发。
废水处理涉及许多阶段，包括使用细菌消除污染物。这种植物可以检测对健康有害的重金属和病原体。然而，像这样的传统污水处理厂并不是用来监测或去除PFAS的。
沃斯堡村溪水回收设施的环境项目经理史蒂文·纳特说，该工厂遵循了所有联邦和州标准。“决定权在环保局，”他说。
美国环境保护署的研究人员发现，污水污泥中的含量有所升高。在该机构最近的生物固体调查中，PFAS几乎是普遍存在的。美国环保署检查员在2018年的一份报告中指责该机构未能妥善监管生物固体，称其“随着时间的推移，减少了生物固体项目的人员和资源”。
Synagro在其最新的可持续发展报告中承认，PFAS是一个问题。“我们行业面临的挑战之一，”它说，“是生物固体中潜在的有害物质，如全氟烷基和多氟烷基物质，”或PFAS。
然而，生物固体工业组织表示，禁止污泥肥料并不是前进的方向。缅因州的禁令只会导致该州将更多的污水运出州外，因为当地的垃圾填埋场无法容纳这些污水，代表生产商的东北生物固体和残留物协会的执行董事珍妮·伯克-威尔斯(Janine Burke-Wells)说。
她说，监管机构应该把重点放在遏制PFAS进入废水上，禁止在消费品中使用，或者要求工业企业在将废水送往处理厂之前对其进行清洁。“世界上没有足够的钱在最后把它拿出来，”她说。
弄清楚如何应对这场危机是许多州目前面临的挑战。缅因州在禁止使用肥料污泥和对农田进行测试的同时，还向受影响的农民提供财政援助，帮助他们从种植粮食转向农业。利用土地种植其他作物，如鲜花，或安装太阳能电池板是一些正在推广的选择。
密歇根采取了不同的做法。
在那里，监管机构只检测了大约15个农场，这些农场收到了已知受到污染的肥料污泥。相反，密歇根州一直致力于与企业合作，降低废水中PFAS的含量，并禁止使用含有高浓度PFAS的污泥。
该州承认，更多的检测对农民的生计有风险。密歇根州PFAS行动响应小组负责人阿比盖尔·亨德肖特(Abigail Hendershott)说:“我们非常非常清楚进行测试的后果，这可能会损害农场的经济成功。”“我们希望确保在我们出去并开始破坏事物之前，我们得到了非常好的数据。”
这对密歇根州布莱顿的第三代养牛户杰森·格罗斯提克来说是一个小小的安慰，他的财产在2020年被发现受到污泥肥料的污染。该州对他的牛肉发布了健康警告，一夜之间他的牧场就完蛋了。
“这些东西不只是在我的土地上，”格罗斯提克说。“人们害怕失去自己的农场，就像我一样。”
本文最初发表于《纽约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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